地理稟賦 – 決定人類族群文明發展的太始因素
–從評介 Jared Diamond 的著作《火槍、病箘、鋼鐵》(Guns, Germs, and Steel –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到《生物地理學》

袁紹基 著

前言

《火槍、病箘、鋼鐵》是一篇細說人類-地理的史詩,細訴地球與生命互動的樂章。如從學術的角度來看,本書是生物地理學 (biogeography) 的經典著作,並提出文化的興起和發展是人類和土地互動的結果。從作為專業地政從業員的觀點來看,若能從本書的主題思想出發研究,應可開發出「文化地政學」一系列的新學問。

本書是演化生物學教授 戴蒙 (Jared Diamond) 繼其名著《第三種猩猩》(The Third Chimpanzee) 的成功後的又一暢銷的科普作品,有多國文字譯本。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火槍、病箘、鋼鐵》都是一本絕佳作品。由於戴蒙教授是撰寫科普文章的高手,故本書的主題中心雖然嚴肅,卻因其行文用字非常靈巧,使人讀來鏗鏘順溜;其舉例說事有趣生動,引人入勝等,都可以評價為一典範的科普史詩,值得所有知識份子用心讀之、理解之、深思之。 有著上述種種的優點,無怪乎他可以憑本著作,在其出版後才一年(1998年),即連奪美國普立茲獎和英國科普獎。

大地蒼茫

今天,地球的三大洋五大洲上的自然資源和主要活動 ,基本是由人類來主宰,自然資源似是任由人類開採和利用,無力抗拒,直至枯竭方息。 人類在地球上的地位,是他們的遠古始祖所不能想像到的。 數百多億萬年前至七百多萬年前,人類不是尚未出現,就是雖已存在卻不佔什麼重要的地位 – 整天不是逃避猛獸的撲殺,就是獵捉小動物或採集野X來充飢。 然而,憑著其會創意造新的腦袋、直立行走的脊椎骨、靈巧地製物構事的雙手,集群結社的天性、建村立國的組織能力等,終使人類從眾多地球生命中脫穎而出,成為地球的主人。 不過,即使如此,基於各地社群、族群所遇到的命運各有不同,其所達成或擁有的掌控力量更有不同。總體來說,人類雖說是地球的主人,但每個主人或主人組成的社群所曾遭遇的事物或所達至的成就當會有一定的差別,故而所能享有的成果自有不同。換句話說,人類各社群 (國家) 所擁有的和享有「權力」的,並不一致,更不會是平等的。

「天」主浮沈

人類各社群(國家)的地位和權利(力)不平等是常識,但總的來說,歐亞族群在人類文明史上的地位,遠比其他族群 (例如,非洲原族群、南北美洲原族群、大洋洲原族群) 來得更高,卻是不爭的事實。 如我們能謙卑點、公正點,不以狹隘的民族自大的觀念來看事物,當會承認,近代文明還是以歐亞族群執掌牛耳! 而在歐亞族群中,歐裔人比亞裔人略為領先。 在歐洲的或已移民生根於美洲、澳洲等地的歐裔人或白種人,掌握了地球上的主要資源、財富和權力。而人類文明的發源地非洲的族群反而遠遠墮後,且在殖民地主義橫行的年代時,曾慘遭白人殺戮、征服、勞役甚至滅族。

人類社群近代的發展情況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醫學教授、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田野生物學專家戴蒙(Jared Diamond) 說,經過他多年的研究,他認為可從一萬三千年前 (即公元前11,000年),冰河期 (Ice Age) 結束的年代找到答案。 他說他已找到了答案,並說他適用的找尋工具是生物地理學 (Biogeography),一種研究地球生物分佈、繁殖、被馴化和滅絕的地理學。 這找尋的歷程達25年之久。最後,戴蒙教授把其25年來的心得,如數寫進其著作 Guns, Germs, and Steel – The Fate of Human Societies 中。 而引起戴蒙教授踏進生物地理學的主要一步是其「異族」朋友的一句話!

原來,在1972年時,戴蒙在新幾內亞 (New Guinea) 觀察該地的雀鳥,以之作為其研究鳥類演化的主要論據。一位新幾內亞朋友 揠歷 3( Yali ) 向戴教授問道:「為什麼是你們的白人製造出這麼多的貨物,再運到這兒來? 而我們黑人卻搞不出什麼名堂?」4 其時,揠歷是新幾內亞的政治領袖,領導該地的族群擺脫澳洲的殖民統治,著手為新幾內亞籌建獨立政府。5

揠歷的問題難倒了戴蒙,他交不出任何答案,只好支吾以對。 揠歷的問題困擾了戴蒙25年。 他對該問題解構為:為何財富和權力的分配是以其時的面貌呈現,而非其他形式?…從揠歷的政治背景的身上,戴蒙把其眼光回溯至公元1500年代,其時的歐洲人四出搶佔所謂「無主之地」,越過大洋、「發現」「新世界」,驅逐或殺戮當地的族群,僭用當地的資源,為著僭佔的方便,白人實行在「新世界」中殖民,建立種種權力機構,以圖個久安計。 他把問題為什麼越過大洋進行殺戮、征服和滅絕的,不是美洲非洲或澳洲的土著,而是歐洲人? 對此,他把其目光回溯更遠至公元前一萬三千年,依著人類文化演變的足跡來窺探究竟。

公元前一萬三千年時,地球上的各大洲上的部群都以狩獵-採集 (下簡稱「獵採」)維生,而人類文化亦除除地得到發展。 不過,由於各大洲的自然資源各有不同的稟賦 6 ,故各大洲上的族群的發展速度亦隨之有別,並因而導致一千五百年世界上的科技和政治不平等的現象。

戴蒙指出,由於地理上的稟賦 (下簡稱「地理稟賦」或「稟賦」)的千差萬別,澳大利亞洲土著、大部分非洲地區的土著,和許多美洲地區的土著一樣,一直滯留在獵採維生的階段。 但歐亞大陸的大部分地區的族群卻能逐漸發展出農業、牧業、冶金技術、文字和複雜的政治組織,乃至使人類的個人或社群等的關係能產生互動可能的城鎮,和最重要的是建立有效的知識傳播體系。 誠然,美洲、澳洲、非洲等地的土著,也在一定的時期各自發展了各種不同的文明和文化,但其發展不是起步太晚,就是質和量都大有問題。 十七世紀時,歐洲的探險家首次接觸到大澳大利亞洲塔斯馬尼亞人 (Tasmanians) ,發現他們的石器技術比起好幾萬年前的歐洲舊石器時代晚期製作的石器等,都更為簡陋和粗糙。

綜觀人類和地理的史前史、歷史等的資料,戴蒙獨具慧眼地指出,歐亞族群因得較優越的地理稟賦,故能比其他大洲的兄弟族群早著先鞭,較早得到優勢,而美、澳、非族群的相對落後,是其所得的地理稟賦較弱,發展受到制約。美、澳、非族群「敗」給歐亞族群,是後者佔盡先馳得利之優勢,而非後者的才智不及所致,故而其「敗」也非戰之罪也。

就著上說,戴蒙得出一個結論:「各族群的歷史,因環境的差異而非生物的差距,使其循著不同的軌跡開展。」7

火槍、病箘、鋼鐵誰握掌?

雖然上文說美、澳、非等族群「敗」給歐亞族群,非戰之罪! 但事實上,美、澳、非等族群是在與歐亞族群「兵戎相見」下而敗下陣來,遭征服的。 此是事實,所謂史料俱在、鐵證如山:歐亞族群,特別是歐洲族群正是以火槍、病箘、鋼鐵等,擊敗其他族群,造成今天的局面。 對這一點,戴蒙先問:為什麼火槍、病箘、鋼鐵 站在歐洲人的一邊,為什麼不是其他族群的一邊? 在《火槍、病箘、鋼鐵》一書中,他的答案大概是:人類文明發展的起動力來自農業。 農業發生以前,所有人類都過著狩採的生活。 因過狩採生活的族群四處漂盪,生活朝不保夕;聚眾交流的機會有限,難以發展出常識中的「文明」要項:文字、城市、複雜而有機的政治組織、精巧工藝、和複雜的知識傳播體系等。

戴蒙雄辯地指出,農業創造了人口、社會和文化發展的空間,給「文明」要項發展得到活水的滋潤和灌溉,使其得到發展、再發展等機會。 而火槍、病箘、鋼鐵就是在「文明」要項得到發展、再發展的基礎上,發展開來的。 火槍、病箘、鋼鐵發展自「文明」,反過來也成為所謂「文明擴張」的利器。 歐洲文明現今的優勢,實是因為他們握有火槍、病箘、鋼鐵「文明」等產品的結果。 但這結果,卻是農業帶來的。 或可說,使歐亞族群早佔先鞭的是火槍、病箘、鋼鐵這個「近因」,而「遠因」卻是農業! 說到這兒,有讀者會提出質疑:在農業上早著先鞭的中華族群,為什麼在近世又會遭歐洲族群的欺凌? 對於這個觀點,戴蒙並沒有忽略。 他在書中間接地指出,中華族群在近世遭歐洲族群的欺凌,原因有二: (一) 中國皇權太大,什麼都一個人說了就是。 因此造成皇帝可以憑其個人喜好或個人的利益,作出不一定利於國家民族的決定。 他舉例說,明清兩代的海禁或鎖國政策,剛好是近世科技進入「大躍進」的鼎盛時期,海禁剝奪了中華族群接觸科技「大躍進」的資訊,使中華族群白白喪失坐上科技快車的機會。 (二) 中國天朝一統的思想,使中華族群不知天外有天而自以為是,不圖與外國競爭或互動,久而久之失去和他國爭一日之長短的進取心。

農業 – 文明的曙光

那麼,為什麼農業在歐亞地區得到較早的發展,大自然給了歐亞地區一些什麼樣的地理稟賦,使歐亞族群可以先馳得利,使歐亞族群領先發展農業,並憑而有了槍炮、細菌和鋼鐵等武器,並以之擊敗其它各洲族群? 戴蒙以地球四大洲 8 為綱領,闡釋其觀點,說明歐亞族群早著先鞭的關鍵不在種族智慧的高低,而在生物地理方面的差異。

(一) 地理(區) 生物資源的差異 (Continental Differences in the Wild Plant and Animal Species Available as Starting Materials for Domestication)

在文明開始時,糧食生產是否豐盛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而影響糧食生產的主要因素是有關的大洲上的可供馴化的動、植物資源是否充裕。 在這方面,歐亞洲都得天獨厚:中東的肥沃月彎 (Fertile Crescent, 指the Valley of the Tigris and Euphrates Rivers所形成的如月形般的地區 - 流經土耳其和伊拉克的底格里斯河和流經土耳其、蝘Q亞和伊拉克的幼發拉底河之地區 – 古時是一片肥沃青忽之地)、中國的黃河流域地區、長江流域地區等地,都有多種多樣的始祖作物 (如小麥、大麥、稻米、高梁等,可供初民馴化以發展農業。

但大澳洲、美洲、非洲等在這方面可弱得多了,可供馴化的始祖作物不多,即有的也是含蛋白質不高的作物。

動物資源,除對人類可提供肉食外,還可供應畜力,使人類的生產能力甚至戰鬥能力都大大提高。在這方面,歐亞洲的稟賦也還是高於其他大洲幾芋C歐亞洲可馴化的大型動物有牛、馬、羊、u、狗、雞等,但美洲則只有駝馬、火雞和天竺鼠;非洲和澳洲等可說是沒有本土的可馴化動物。

在缺乏可馴化的始祖作物、始祖家畜、和始祖家禽的情況下 9 ,非洲、澳洲和美洲等族群的農業,自然落於歐亞洲族群之後,這樣一來,其文明發展的步伐亦要墮後。 農業發展的墮後,使非洲、澳洲和美洲等族群對病箘的抵抗能力也落後於歐亞的族群。 蓋現時大多數的傳染病的始祖病箘,主要是來自家畜或家禽的,在身懷病箘抗體這一方面,歐亞族群也是領先的!身懷病箘抗體歐亞的族群在與無病箘抗體的其他族群交鋒時,自然大佔便宜! 就是佔著這種身懷病箘抗體的優勢,再有火槍和鐵製刀劍(還有戰馬 10 )等,數百名歐洲人才可先後征服擁有數百萬雄師的阿茲台克帝國 (The Aztecan Empire) 和印加帝國 (The Incan Empire)。

(二) 影響傳播的洲內走向 (Factors that Affects Rates of Diffusion and Migration Among/Within Continents Themselves)

在各大洲之上,並不是整個洲都有相同的稟賦。即說美洲是缺乏可馴化植物,但美安地斯山和亞馬遜等地區還是有馬鈴薯、木薯,而中美地區也有南瓜、玉米、豌豆等高熱量的始祖作物可供馴化。 但由於美洲的主軸走向為南北向,生態和氣候等使農業的傳播機會、速率和可能性都要面對重重的不可克服困難。 而在歐亞洲上,主軸是東西向,在同一緯度上的作物傳播,沒有氣候因素的影響,自然是容易得多的活動。

(三) 洲影響際傳播的因素 (Factors that affects Diffusion Between Continents)

歐亞相連體且是東西走向為軸的,故而文明的相互傳播不僅是較為迅速,且極為有效。非洲和歐亞本亦相連,無奈當中有撒哈拉大沙漠的阻隔,使文明的相互傳播有了一定的阻隔,但歐亞文明終還是到達非洲。 對美洲來說,在其族群能掌握穿海越洋的航海技術之前,是難以從取經於歐亞文明的。 這情況對澳洲來說,道理也是一樣。 缺乏交通能力,使澳洲和美洲的族群不能和世界各地的文化作任何互動,學習或接收別處的經驗和知識,以補稟賦的不足。 在這情況下而缺少互動的話,吃虧的一定是處於稟賦不足的地區內的族群。

(四) 各洲在面積或人口總數上的差異 (Continental Differences in Area or Total Population Size)

歷史證明,地區面積的大小和人口的多寡,會決定該區的文明發展速率和會否變得昌盛。面積較大和人口較多的地區,就會有更多的發明家,更多的社會競爭,更多的創新。 地球各大洲中,歐亞的面積最大,人口最多,故而相互競爭的社會數量也最多,其發展自是最眾和最快。 澳洲是各大洲最小的一洲,自難大有作為。 美洲雖然很大,人口也極眾,然而她卻給地理和生態分割開來,實際像似沒有緊密聯繫的幾個小洲,故而亦吃了不少虧。

一個地區如其發明家的數目稀少,其發明就一定有限。如該地區也同時地缺少相互競爭、鬥爭,和戰爭等的環境,其技術發明和各種武器的發展當亦有限,故而一定難以和整天都在競爭互動環境生活下的族群爭一日之長短。 在這一點上,也適用於詮釋,為何文明一直領先的中國會在16世紀後落後於歐洲各國: 歐洲各國的相互鬥爭和戰爭不斷,刺激其在改良武器方面下苦功,現代槍炮等就是這樣製造出來的。 中國作為長期大統一的國家,和他國燃起戰爭的機會較少,改良武器的要求並不高,故而落後於歐洲各國。

以上所說的情況,從今天的地理景觀來看,似不是那麼回事。 例如,現時美洲 (特指美國) 無論在農業、工業、科技等各方面都已超越歐洲和亞洲,而澳洲現時也是世界糧倉之一,一點兒也不是戴蒙所描述的那個樣子。 戴蒙的立論是否有些地方出錯了?

戴蒙的立論沒有錯,因為他所說的歐亞權傾形勢,是是以族群社會為骨幹單位的:主要是以土著族群為中心而非以地塊的角度來立論的。 明眼人應看到,即在現今的世界秩序中,地球上最早的兩個農業中心 – 肥沃月彎和中國 – 仍然支配著今天的世界。 今天的地球資源和政治權力,主要還是由肥沃月彎和(古)中國的族群或其後裔所支配:歐洲族群在歐洲仍舉足輕重,其在美洲和澳洲的苗裔族群更是美洲和澳洲的當權族群,美洲和澳洲的土著,仍處於弱勢民族的地位,美國、澳洲的國際地位和土著的關係似乎不大。

賈德•戴蒙 (Jared Diamond) 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醫院生理學教授、鳥類專家、演化生物學家、田野工作專家,並是著名的科普書籍作家,著作等身、得獎無數。 除本文所介紹的著作外,他另一本名著《第三種猩猩》 (The Third Chimpanzee) 也是使人矚目,引起極大爭論的學術(科普?)作品。 在該書中,他從人類與非洲大猿類的共同祖先談起,直到人類族群間的暴力鬥爭、以及把全球生物都一同滅絕的核子武器對人類的威脅等等,其中涉及自然地理學、考古學、自然生物學、基因學、人類自然史、人類文明進化史等等的範疇,總結指出,人類實是「第三種猩猩」的生物。

名歷史學家麥克尼爾 (William H. McNeill) (見註2) 就曾在美國《紐約書評》盛讚本書及其作者,指賈德•戴蒙巧心慧思與博學多才,文筆生動活潑,透過本書給讀者一個全新的角度來看世界。

筆者 (指本評介作者) 近年讀書無數,沒有一本書比唸本書令我那麼著迷、那麼不能自制地受到感動。 從開卷閱讀始,不僅是欲罷不能地的不眠不休地把它唸下去,且思想也開始飛躍,靈魂出竅飛到遠古時代,即距今700多萬年前的人猿時代: 非洲濃密森林內的生物相互撕殺;人猿從樹上爬到地上生活,先是南猿 (Autstralopithecus atricanus)、能人 (Homo habilis) ,進而演變成完全的直立行走的直立人 (Homo erectus)。這演變的時間達600多萬年,此後的100多萬年間,直立人遭遇多次的冰河期氣候變化,地球板塊多次的移動所造成的地形改變,使各地的直立人有著同一的演變。此後的100 萬年間,直立人逐漸學懂製作和使用各種工具、捕殺巨獸、製衣禦寒、生火煮食等等的技術:尼安德塔人 (Neanderthals)11 和 克羅馬儂人 (Cro-Magnon) 遞嬗成為大地的橫行者,人類的文明亦在這個時期後有了大躍進 (Great Leap Forward) 式的進步。 接著是冰河期降臨。 挨過上一次冰河期後,世界已是進入公元前11,000年,現世各大陸的景觀基本完成,而各地的人類社會文明亦陸續建立起來:月彎河谷文明、黃河文明等的興起和發展;澳洲、新幾內亞文明的欲興不興、印加和馬雅文明的起滅;族群的覆沒、紐西蘭毛利族群對莫里奧理族群 (Moriori) 的滅族活動,等等, 宛如在眼前再一一展現,使我在興奮、驚慌、悲慟、惋歎等等情緒交替下,好好地上了一課永誌難忘的「生物地理-人類社會發展史」(biogeography cum socio-human history) 課。12 從這次的讀書經驗來說,《火槍、病箘、鋼鐵》實不僅是一本科普書,說它是科普史詩也不為過。

《火槍、病箘、鋼鐵》有中文譯本,其譯意行文都達到「信雅達」的標準,是一本不可多得的譯作。 重要的是譯者倆不僅忠於原作的內容和文風,且把他、她們的心也投進譯作中,就像他她倆已和戴蒙合一起創作同一本書一樣,受到書的主題的感動,全情全意地把中文本的《火槍、病箘、鋼鐵》獻給讀者。 譯者之一廖月娟這樣說:本書給她的震懾很大、啟發很深。她說,戴蒙展現了其雄心壯志:把全球各地區、各族群納入回溯性的實驗,以其演化生物學、語言學、人類學、考古學、地質學等的專門學養,來檢視過去歷史的發展軌跡。對本書的流暢行文和結構的宏遠,她這樣說:從翻書頁的那一刻起,你的思緒即開始騰空,離開三餐、家事、工作等生活瑣事,回首鳥瞰,島嶼家園己如豆子般大。瞬間,已身在三大洋、五大洲之上,緊接著在眼前掠過的是人類社會一萬三千年至今的歷史。

本書(指英文本原版)篇幅全長有480頁約16多萬字,架構魁宏,上溯七百萬年前土地和人類的史事,是一部如史詩般的學術文獻。 無論如何,筆者都認為本書是一本不可多得的上乘著作,地政從業員如能用心讀之,當能加強其對土地和人類的知識的著作,以「土地」維生的地政從業員們實不應錯過。再說一遍,我強烈地向地政主任甚至地政督察們推薦本書,作為加強其個人對地理-生物-地質-人類文明社會等發展知識基礎的培養。


  1. Jared Diamond, Guns, germs, and Steel–The Fate of Human Societies, Jonathan Cape, London, 1997.
  2. 名歷史學家麥克尼爾 (William H. McNeill) 在其蜚聲國際著作《瘟疫與人 (Plagues and Peoples)》一書中,把地球上的一切活動比作「寄生現象」 (Parasitism) 。 所有生物甚至組織,都不外是寄生物 (Parasites) 而已。 麥說,人類大部分的生命活動,只是一場介於大型的「巨寄生物」(Macro-parasite)與病囷的「微寄生物」(Micro-parasite) 之間的危險平衡活動耳。 有趣的是,麥也把國家組織視作「巨寄生物」。 參讀William H. McNeill, Plagues and Peoples,1976。
  3. 請用普通話唸此譯名,那會較接近”Yali” 的英語發音。
  4. Why is it that you white people developed so much cargo, but we black people had little cargo of our own? [筆者按: Yali 所指的 cargo 是指 “steel axes, umbrellas, matches, soft drinks, etc.- the material stuff of civilization.”]
  5. 今天,新幾內亞的國家名字叫巴布亞新幾內亞 (Papua New Guinea)。
  6. 「稟」,普通話唸[bing 3] ,粵音唸[品]。 「稟賦」,指生而具有的特性或特質。
  7. “History followed different courses for different peoples because of differences among peoples’ environments, not because of biological differences among peoples themselves.” [Jared Diamond, Guns, germs, and Steel – The Fate of Human Societies, Jonathan Cape, London, 1997, P.25.]
  8. 在書中,歐亞並說為一洲;非洲是一洲;美洲是包南、北美兩洲的,而印度尼西亞、新幾內亞和澳洲等則算作大澳洲。
  9. 戴蒙教授所指的「馴化」,是指可培養成家畜、家禽,包括可由其主人控制其交配事在內。 在非洲,也有人他把野外的班馬捕捉,經過一番訓練後使牠成為代步的工具。但班馬不能像其牠馬一樣成為家畜,因為牠們的交配不能在人類可能控制下的環境完成。 {當然,在現在科技的進步下,人類已可能在實驗室內為班馬以至其牠動物進行中工受孕,但現代已沒有把班馬等家畜化的必要了。} 在歐洲人登陸美洲前,美洲是沒有馬兒的。 我們在電視廣告中看見美洲漫山遍野都是野馬的情景,全是白人登陸美洲後他們的走失的馬兒的後代。
  10. 就是因為讀了戴教授這本書,筆者對尼安德塔人產生極大興趣,狂讀了不少有關尼安德塔人的書籍。 有機會,筆者當會讀者介紹。
  11. 2002年11月1日,是筆者遭遇到人生另一大挫折的日子,起因當然是出自個人的愚昧和驕傲,但那亦是命運使然。是夜不能成眠,展讀本書中文譯本 (英文原本曾向圖書館多多次借閱,近再借讀) – 真的是唸讀 – 誦讀。 讀後悲憤全息。 概然族群的成就主要也是以「地利、天時」(地利為首,天時次之。人和,沒有提及) 而不是以智能來成就的,個人的失利又算得是什麼? 讀本書除上了一課人類-生物地理課外,也是個人上了生命-命運的一課。 誌此。